[惇云]一个啾啾的生贺

樱桑的第一次我就收下了XD

樱桑是小纯洁:

#阅读须知#
*cp夏侯惇x赵云
*现代paro师生年上
*赵云不是好学生,请时刻谨记文里他只有17岁
*受追攻
*ooc致歉



下课铃一响,夏侯惇便合上手头的课本,用粉笔点着刚才写过的部分,连画了三个五角星。


“这个内容下次月考必考,大家做好重点记号,还有问题休息时间可以来找我,下课。”


他回到办公室,给自己泡了杯茶,凳子还没坐热乎,门外就有几个他班的小姑娘在探头探脑,他放下茶杯对他们招招手,几个小女生细声细气地说,是来问问题的。


他一瞅,这不是上课刚讲的基础题吗?上课时提问,没有人不会,下课了反而都来问这种题了,他心里觉得好笑,却还是耐心地再讲一遍,一边讲一边问,丫头懂了没?不懂一定要说。


小姑娘被他越问脸越红,最后走的时候红色都蔓延到耳朵尖了,等人走远了,坐夏侯惇对桌的老师笑他,“每天啊,就到你这来问问题的孩子最多。”


夏侯惇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,笑了两声“学生好学,那是好事。”


“我看有一半是来看你的。”


这话倒是也没说错。


他是这两年新来的数学老师,年轻,帅气,性格又率真直爽,讲题还逻辑清晰,刚来一个礼拜就和同学打成一片,在平均年龄几乎是地中海的数学教研组,他简直就像草原上拔地而起的大树,他来之后,数学教研组每天中午都可以被排队问问题的小姑娘堵的水泄不通。


但这也无可厚非,年轻的女孩总是会向往成熟的男人,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老师,不知不觉间就加上了不少美化的包装了,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冲动又大胆,喜欢就非追不可。


夏侯惇还在实习的时候,就听说那个学校里曾有一个女生倒追她的物理老师,两人偷偷摸摸在一起后被小姑娘的父母抓包,结果事情越闹越大,消息似真似假,没有人分得清,只知道最后那老师被各方压力逼得辞职,那女学生也转学了。


任何职业都有他的雷区和底线,是碰也不能碰的地方,他是老师,职业是教学,那些年轻的女孩多漂亮,多热情,都和他没有可能,她们一天是他的学生,便就只能是他的学生。


所以在讲题时,他都会礼貌地和那些女孩保持距离,把可能的肢体接触降到最低,再平易近人也永远保持着师生的身份,他不想给那些年轻女孩留下任何误解和幻想。


他知道,等这段朦朦胧胧的高中时代过去,这些小朋友就会走向成熟,真正懂得什么是情,什么是爱,明白他们对他这个老师的情感不过是一种崇拜,无伤大雅。


夏侯惇把红笔的笔盖套在笔的末端,桌上的作业堆成厚厚的一叠,他眼睛一扫,不用细数也知道少了一本。


又是他没交吗?


作业不算多,理科的作业批改起来可比文科省心多了。但夏侯惇还是记得自己刚开始工作时,一个班的数学作业他也要批一个晚上,效率低的可怜,好在现在效率是练出来了,瞥两眼就知道该给几个叉。


或许他一生就会这么简简单单地在讲台上度过,和同一届毕业的同学相去甚远。他的同学里有一些早就开始创业或是进入外企工作,那个工资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老师能比得上的。


旁人总说他没有抱负,没办法支撑起一个家,但他又没成家,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典范。


夏侯惇总觉得,什么理想,抱负,这都是每个人自己的标准,他就觉得当个老师挺好的——他是个蛮乐观的人,又容易从学生身上得到成就感。


他把改好的练习册放在一边,准备一会叫课代表拿回去,这才拿起昨天随堂考试的卷子,连翻了几张,才停下来。


他粗略看了一遍,没什么大毛病,又仔细瞧了几眼,最后也只找到几处步骤不全的小错误来,整张试卷干干净净全是对勾,夏侯惇又看了一眼名字那一栏。


赵云…啊,看起来这家伙今天心情不错?


最能让老师记住名字的学生一般有两种。一种是太优秀,一种是太糟心,那赵云是哪种呢?


好巧不巧,他哪种都不是。


夏侯惇接班以来,就没看过这个男生交作业,上课时也大多趴着睡觉,上一任老师曾告诉他,坐窗边那个男生,你用不着管,让他去吧。


那时候夏侯惇还没见到赵云本人,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校霸,先在心里描绘了那样个人,结果真的见到了反而十分惊讶,人家不仅长得不凶狠,还看上去特别乖巧听话,就是一个好学生的模样。


这大概是夏侯惇见过的最特殊的学生了,他上课从来不听,考试也全凭心情,心情不好了,卷子多半是全空白的,心情好了,又能拿个让人惊艳的分数,这到底算是个性还是任性夏侯惇也闹不懂。


总而言之,就是一个介于所谓的“优等生”与“差生”之间的复杂的角色,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,但其实也不难,在学生里多转几圈,也就能了解的差不多了。


赵云是在高二上半学期转学过来的,但并不是因为成绩太差,正相反的是,他是一个履历十分好看的孩子,他原先的学校,是有名的重点,父亲又是高官,成长路上顺风顺水。


这样一个标准的天之骄子,转学的原因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
“听说那孩子是在原本的学校打了他的班主任,他父亲为了压住消息,就让他转学了。”


和他搭班的语文老师这么告诉他。


“似乎他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太好,以前他父亲来过学校,他们一见面就吵,他父亲让我别管,大概和学校也打过招呼,你也别管那么多了。”


那时候夏侯惇说了什么来着?他貌似点头说好。


可他也晓得,这世界上没有天生的差生,也没有无缘无故的“问题学生”,什么事都得有他的因果,再封闭的心上肯定还有一条缝,留给有心的人看见。


他把红笔放下,决定先去一趟厕所,上课铃早就打了,这时候厕所里应该没什么人。


啊…他刚才说什么来着?


夏侯惇关上厕所的门,就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烟味,他猜大概是哪个老师又没忍住烟瘾跑出来抽了一根,也没放在心上,等他旋开门的锁时,却和窗边站着的一个人撞个正着。


纯白的T恤,藏青色的长裤,袖子口边上还有蓝色的条纹,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学生。


他说什么来着,对,这个点一定没有学生。如果是普通的学生当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了。


年轻的男孩朝他转过脸,手头还夹着半支燃着的烟,夏侯惇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不到,便又转移开。他打开水龙头,用水流的声音缓解这尴尬的寂静。


这刚刚批完人的试卷,就在厕所里遇到了正主,但夏侯惇也不算太意外,好像这个孩子就应该是这样。


不就是逃课和抽烟吗,他没来过这个厕所,自然也没亲眼见证过了,真的有人要来责问,就让他问天去吧。


赵云真的像所有老师说的那样是个浑浑噩噩荒诞不懂事的人吗?


指不定人家小孩儿心里有一面明镜呢。


夏侯惇这么想着,准备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就走出去,可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说一句话,那小朋友就用掌心捏灭了烟,眼睛直勾勾盯着他,那里头有戒备,有探究,夏侯惇揣摩着闹不好人家是在算计怎么把他杀人灭口。


得,想装傻还没可能了。


他心里头叹口气,在赵云剑一样尖锐的目光下平静地说,“放心吧,我不说。”


少年眼里的不信任更重了,夏侯惇猜他一定在酝酿什么嘲讽的话。


不过这也能够理解,让学生去信老师的保证,基本上和让无神论者接受上帝的存在差不多难。


更何况是一个一看就对老师有深刻排斥的学生。


“说出去也没有意义。”他抽了张纸巾擦干手背上的水。


赵云是个聪明的学生,能轻易成为班里头儿的人怎么可能还需要别人成天盯着管着?


“老师不就是喜欢多管闲事吗。”


呦呵,这话说的。


夏侯惇一瞬间觉得,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高中生了,而是一只刺猬,一边说话还一边把刺往他身上捅,巴不得所有人都逃得离他远远的。


“你快成年了吧。”他把手纸丢进纸篓里,“一个成年人,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想你也清楚。”


“身体也好,未来也好,都是你的。”夏侯惇低头看了一眼左腕的手表,“你现在回去,课还能听半小时。”


管小朋友听没听见?他的试卷还没批完呢,得赶紧回去才行。







身为一个高中老师,夏侯惇是亲身体验了什么叫操着卖白///粉的心,拿着卖白菜的钱,这工作强度和工资是彻底的不成正比,光今天,他就有一节早读,两个班加起来共有五节课,放学还要监数学考试。


选了这条路就必须要走完,但偶尔抱怨抱怨,也是可以的吧?


夏侯惇看了一眼办公桌上贴的课程表,下节又是一班的课,卷子他已经批完了,一会就能发下去,其实老师的生活也简单枯燥,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改作业讲课,日子久了真的挺无趣的。


他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,几个昏昏欲睡的同学重新抬起头来,强行坐直了,夏侯惇不由自主想起自己以前高中的时候,似乎比现在的孩子好上那么一些。


他翻开手头的卷子,一个一个报名字让人上来拿,他没按照分数排名,那种排名也不可能起到什么激励的意义。


“赵云。”


他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,平时理应趴着的男生居然难得清醒着,走向讲台来拿试卷。


是真的稀奇。


夏侯惇把卷子递给眼前的小孩儿,轻声说了句考得很不错,赵云瞥了他一眼,转身回座位。


然后这一整节试卷评析课,他居然全程没睡着,叫夏侯惇怀疑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。


但更叫他意外的不是这个。


第二天早上,课代表来送作业的时候,他发现作业本的数量比昨天多了一本,摆在最上头的,名字那栏方方正正写着赵云两字,再问问别科老师,赵云今儿依旧没交作业,独独做了数学一门。


夏侯惇拿着练习册,突然有点晕乎,这到底算个什么事?


迷惘少年找着方向了?


他可不会自大到以为这都是自己的功劳,说不定人家少年在看见他之前就想通了,只是被他的话又刺激了一下呢。做人就得有点自知之明,把自己看得太重可不行。


虽说赵云只有数学一门开始听课,但这也是好事,夏侯惇想着。


或许到了明天,他能想得更通呢?


反正小朋友心里想什么夏侯惇是猜不透的,他只知道对方应该不算很讨厌他,这样他已经足够欣慰了。







午休的时候,夏侯惇常常回去天台逛两圈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办公室里待着是真的很沉闷,虽说老教师们都很和善,但年龄的差距摆在那里。至于为什么失去天台而不是去操场…


他的办公室在五楼,爬上爬下有点太折腾。


会去天台的人大概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,中午的时候学生都在食堂,吃完了饭又匆匆赶回教室继续上课,几乎是掐着秒表计算时间。


哪知,当他推开门时,又和一个人撞个正着。


不是,怎么最近总是能遇到这孩子?


天气入秋了,学校里有一部分学生已经套上了秋季校服。今年校服好像重新进行了设计,但还是摆脱不了运动服的本质。


赵云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衬衫,趴在拉杆边上。夏侯惇推开门时发出的声响让他本能地回头,却又不和他对视。


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这时候多了另一人的气息,夏侯惇有些新奇。


他说不出来,但就是觉得这些日子这个男孩变了不少。


“你没去吃饭呢?”


赵云指尖搓动,好像有点心不在焉,“我没去过食堂。”


就食堂那个破口味,填饱肚子还行,要说好吃就是痴人说梦了。


夏侯惇瞥了眼人的小动作,“在戒烟?”


他身旁的小朋友像是被戳破了,不愿意和他讲话,夏侯惇却笑了,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盒糖,在掌心倒了两粒,递赵云面前。


“吃吗。”


夏侯惇以前刚开始戒烟那会,口袋里永远都带着点糖,什么时候特别想抽了,就倒两粒出来,他也曾着迷于烟草带给自己的舒畅,他仗着年轻,抽得也凶,差点把身体抽坏,最后还是医生的话管用,体检的时候一句告诫逼得他把这东西戒了。


赵云犹豫半晌才接过他的糖,似乎不太相信这有什么用。


“老师说着不想管,管得却不少。”


成,小朋友还学会堵他嘴了。不过说不准这也是人家对他负责人的肯定呢。


“但我看你也没特别讨厌我多嘴。”


赵云含着糖,也没那么不屑于和他讲话了,“别的老师,没有告诉你不要管我吗。”


“别的老师还说你无可救药呢,你是么?”


从六楼可以清楚地看见球场上在打篮球的男生,还有一群女老师结伴沿着跑道散步,天越来越冷了,风也带上了一点冷意,赵云没说话,夏侯惇也耐心地等着。


“谁知道…”


真是一个充满孩子气的回答,夏侯惇失笑,抬手揉了揉人的头发,指节在柔软的发丝中穿梭,总觉得身边这只小刺猬的刺,也没那么扎人了。


“再过会记得回去,中午睡一觉下午你也不会困。”


耳旁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“嗯”。








大概再给他一年,夏侯惇也摸不清这个小朋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

赵云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夏侯惇正在泡茶,惊得差点把杯子打翻。
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“不可以吗?”


这对话哪里像师生,夏侯惇打从心里怀疑赵云压根没把他当成老师。


这到底算是过分成功还是过分失败?


赵云把试卷摊在他的面前,不是学校统一买的模卷,大概是他自己弄来的卷子。曾经的好学生似乎终于有了重回神坛的决心。


夏侯惇给赵云也倒了杯茶,又拖了张凳子给他。


赵云往他那儿挪了挪。


茶的香味在桌角慢慢扩散,办公室的老师都去遛弯了,整个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
赵云的理解能力很好,夏侯惇只提醒了他一两句,他就能明白。男孩低着头,笔尖滑过卷子留下沙沙的声响,他的字写得端正整齐,卷面也干干净净。


写到一半,夏侯惇听到他说。


“老师,电话号码可不可以给我一下。”


“啊?”


“周末问你题。”


夏侯惇抽了张纸,在上头写下自己的手机号,赵云把它叠起来收好,塞进衬衫的口袋里。


那个周末夏侯惇并没有收到提问的短信,他想,或许是他忘了,又或许是因为赵云本来就聪明,有问题也能自己解决。


只是,这小子怎么现在越来越喜欢往他办公室跑呢?


风雨无阻,雷打不动,每天十一点半,准时得不行,有几次夏侯惇吃饭慢了些,回办公室就看见赵云坐他位置上做题。


他的办公室有什么这么能吸引他了?夏侯惇不懂,但赵云只要来,夏侯惇就陪着他,男孩儿做题,他批作业备课,互相不打扰。


不过…


夏侯惇看着一旁趴着熟睡的人,觉得脑仁有点疼。


千里迢迢跑来他的办公室就是为了睡个午觉?这年头小孩儿的心能不能再难测一点?


他叹了口气,却在起身时放轻了动作。


果然是太累了吧。








高三的前几个月一晃眼就过去了,在一模前先到来的是春季高考。


春考的试卷比秋考简单一些,相对的学校也少,专业不多,但作为高考的第一枪,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参加。


夏侯惇知道赵云一定不会把这场考试放在心上,可适当的鼓舞还是要给的。


“你如果这次数学考的不错,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?”


赵云立马抬头,题也不写了,“什么都行?”


“什么都行。”夏侯惇顿首,赵云还能提什么要求?他可一点也不担心。


赵云转动手上的水笔,好像嘟囔了什么,夏侯惇没听见,想让对方再重复一遍,赵云却不肯说了。


但这个诺言终究没实现。


因为赵云根本没有去参加考试。


夏侯惇是跟着一起去送考的,看着一波一波学生走进校门,就是没找到戴着蓝色头带的少年。


指针越来越靠近整点,超出考试时间十五分钟就得失去考试资格了,虽说不是最后的高考,夏侯惇还是担心,难道是路上出事了?


赵云存了他的号码,他却没有对方的手机号,这时候再着急也找不到方向,只能一次次看表,焦急地等待。


最后,时间还是超了,一直到考试结束学生出来,夏侯惇都没看见赵云的影子。


有几个女孩子出来就兴奋地和他说,老师老师,卷子不难,我都会。


夏侯惇心不在焉地笑着回应说,那就好,考完了就别去想了。


他的学生们不去想了,他却不可遏制地去担心后怕,满脑子只有赵云,巴不得现在长个翅膀飞到他身边去确认他有没有事。


他问赵云班班主任,有没有男孩儿电话,班主任摇摇头,说电话和家庭地址都在学校的联络簿里。


夏侯惇准备回一趟学校。


考试的学校和他们本来的学校还是有些距离的,夏侯惇叫了辆出租车,进校门的时候右手边操场上还有高一足球队的学生在练球,他匆匆跑上楼去,赵云的班主任告诉他册子就放在正数第二个抽屉里。


赵云…赵云…在哪一页?夏侯惇心里急,也没了平时的耐心,翻来覆去找了两遍终于在中间找到了赵云的名字。


地址和家属联系方式那里都是一片空白,只有学生联系方式那里留了一个手机号。夏侯惇摸出手机对照着拨数字,心脏好像要跳出胸膛。


接啊。


“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。”


他胸口一紧,连着打了三遍都是一样的答复,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,彻底联系不到那小孩人。


到底发生什么了?


夏侯惇这颗心悬在空中半上不下,难受得他头晕目眩,饭也吃不下,直到六七点,他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。


窗外的雨打着窗户,夏侯惇心情烦躁的很,接起电话听那边久久没动静,还以为是骚扰电话,想直接挂了。


“你可别挂,我的钱就够打一次电话了。”


是赵云。


夏侯惇立刻握紧手机,“赵云?!你人去哪里了?”


“老师,我没地去。”男孩轻飘飘地对他说。


这话是几个意思?


“我没带手机,没带伞,兜里就这么几块钱,就给你打了个电话。”


“我没地方去,老师,能不能留我一晚?”


夏侯惇几乎是吼地说,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

赵云报出了地址,夏侯惇想让他别挂,可知道这电话也是有时间限制的,他只好叮嘱赵云一定要站在电话亭别跑,淋雨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
夏侯惇冲出去的时候,脑子里在想什么呢?


他在想,这个混小子,居然让他担心那么久,可是他又庆幸,还好他没事。


他带着伞,开着车去找赵云,就这么想了一路。那个地方他自己也没去过,还不知道找不找得到路。


雨刮器嘎吱嘎吱响,车玻璃刚刚干净又重新一片模糊,他瞥见遥远那端有个电话亭,里头好像还站着一个人,夏侯惇不由自主把车速放慢,靠近看,果然是赵云。


可这一看,他却笑不出来了,所有责备都哽在喉咙口,被他一点一点吞了下去。


少年就穿着一件单衣,靠在电话亭里,衣服看起来就是湿了又慢慢转干的,他冻得不断发抖,咧开嘴笑时就带动了嘴边上破裂的伤口,疼得他吸了口气。


“谢谢你,老师。”


夏侯惇打开门,撑开伞冲向电话亭,他从没觉得男孩儿比他瘦这么多,手腕那都是骨头。


这种时候,什么质问,什么责备,都是没意义的了。


他搂过赵云的肩,手插进人的发中。


“上车,回我那。”


夏侯惇明明想问他,为什么没来考试,为什么不接电话,为什么会说没有地方去,可他知道,男孩既然不想说,他就不应该逼他。他带着赵云回他家,丢给他衣服,毛巾,又给他煮了一碗姜汤,生怕赵云淋雨冻着了。


男孩喝了一口姜汤,裹着他给的毯子靠在沙发的角落。


“老师什么都不想问吗?”


夏侯惇摸了摸他的额头,还好,没有烧。


赵云的额头贴着他温热的掌心。“我什么都会说的。”


“你不想,就算了。”


他难道不想知道吗?


当然想了,可是他知道,让一个人敞开心扉说出难以启齿的过去,对他来说有多痛苦。


少年抬头看他,夏侯惇不由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,年轻的男孩眼里全是戒备,用围墙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。


下一刻,赵云身子向他靠过来,脑袋靠在夏侯惇身上。


他说,老师,他们都说我以前殴打老师被迫退学,但如果我说我没有,你信不信。


夏侯惇说我信。


赵云说,我没有,因为他根本不是老师,他不配做老师,连最基本的师德也没有,他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学生,他不在乎会不会毁了别人的一辈子。


夏侯惇安静地听。


好学生是什么?坏学生又是什么?成绩吗?那我宁愿不做任何老师眼中的好学生。


好儿子是什么?坏孩子又是什么?照着你给的路走,没有选择的权利,没有说话的资格,我从小为你们活,给你长足了面子,那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好不好?


夏侯惇手贴上赵云的脸颊,拇指蹭过那块伤口的边缘,裂开的口子又重新结痂。


“疼不疼?”


少年说我不疼。


可是夏侯惇觉得,自己在疼。






赵云一直在说,夏侯惇一边帮他处理嘴边的伤口。他大概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,一时间有点停不下来了,他说他以前的老师,说他被污蔑的兄弟,说他眼中只有工作的暴力倾向父亲和与他相敬如冰的母亲。


夏侯惇听他快讲完了,心情大概也会平复。


“所以你这么讨厌老师啊。”他把药水涂上赵云嘴角。难怪对方第一次看见他敌意这么大。


赵云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

“可是老师你不一样。”


“你真的是,很好的老师。”


当老师的意义是什么呢?那点微薄的工资?那不值得一提的假期?


可能只是一句像这样的肯定吧,不管之前多委屈,多难受,突然间就都像过往云烟了。


他又揉了揉赵云的头发,男孩儿低下头去,语气里带着失落“所以很对不起,我食言了。”


夏侯惇笑了,没想到小孩儿还在纠结这个。


“那这个约定,在高考时一样有效好不好?”


少年抬起头来,眼神不自主撇过他的嘴唇又很快挪开,小声自言自语,这回夏侯惇听清了。


“那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生气是吗?”


夏侯惇没有多加思考,“不会。”


他看着面前的男孩,他的眼里好像有天上的星辰,悄悄地,悄悄地侵入他的心。


之后的某天,夏侯惇突然回想起了那个晚上他很庆幸,还好赵云是个男生。


如果他是个女孩儿,可能整个故事就会完全不一样,他不会与他遇见,不会和他搭话,他们不会变得这么熟悉。


好在他是男生,他们将成为好友,知己,在赵云毕业以后他们指不定还会成为很好的兄弟。


但也错在他是男生,所以他永远不会把感情跨过那道坎儿,明明隐隐约约要越界,他也会本能地往回退。


他们会保持着这样的师生关系直到毕业,赵云会有新的生活,逐渐忘记他,这没什么大不了,少年对他的感情是那么简单。


只是恰好在他孤独的时候有人对他伸出手,在他淋雨时为他撑了一把伞,仅此而已。


他相信赵云不会说,那么他同样会装傻,一门心思做他的好老师。


夏侯惇一直是懂赵云的,可是这次,他一点也没有猜对。


在躲避,在装傻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





送赵云进高考考场的时候夏侯惇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。


好像上一秒他才刚刚接手这个班,第一次看见坐在床边的那个男孩儿,他半侧着脸,窗户上映出他湛蓝的眼睛,他笔尖的水笔旋转着,和头顶的电风扇一个频率。


结果这一秒,当初那个小刺猬挺着背走进考场,转身又对他说了一句,夏侯惇只能通过口型勉强分辨。


“别忘了约定。”


他是那么自信。


夏侯惇以前送考生时,是从来不会紧张的。可是这次,他终于体会到了门外等待的家长的心情。


他希望那孩子考好,因为他肯定会有一个明媚的未来。


可是他也会自私的想,他考的那么好的话,他与他之间就会彻底失了交集,相忘于江湖。


赵云从校门走出来时,背和刚进门时挺得一样直,夏侯惇没有问他怎么样,他相信对方的判断。


高考结束同学得到了解放,他们老师却开始越来越忙,一场一场评析活动都等着他参加,一直忙到出成绩那几天才结束。


出成绩的那个晚上,夏侯惇的手机噼里啪啦全是学生的短信,一条接着一条,看得他眼花缭乱,来不及回复,只粗略扫一眼,没有赵云的消息。


是考得不太好么?


短信逐渐安静了,夏侯惇突然担忧起来。高考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的。


基本上等成绩那天,老师都会熬到很晚的,毕竟谁知道学生什么时候会给你消息呢?兴奋过头了,可能过了零点才会想起来要和老师报备。


指针指向十二点,夏侯惇的手机突然响了,屏幕一闪一闪显示着赵云的名字。


来了吗。


电话那端静悄悄的,赵云应该躲在自己房间里给他打的电话。


“赵云?”


少年嗯了一声。


“如何?”


半晌,那里才传来声音,“老师,我觉得你那个约定是跑不掉了。”


赵云考得有多好呢?


学校的喜讯榜的最顶端,写的就是他的名字。


没有人想过,当初那个所有人眼中不思进取的男孩最后会考出这样的成绩,他成了老师津津乐道的榜样,大概会在接下来的很多年被一遍一遍说给新入学的学生。


毕业典礼这天,少年站在领奖台上念着学生处给他写的稿子,念到最后必定要感谢父母,感谢老师,感谢同学,他照着念完,却把最后一段改了。


“我不是一个好学生,所有人也这么觉得。”


“但有一个人对我说,我信你,这句话陪我撑过了整个高三。”


“虽然现在对他说这个有点晚了,但是,真的很谢谢您,老师。”


夏侯惇站在教师队伍里,赵云的视线穿过浪般的人群,直达他眼底。


他懵懵地想,这小子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啊。







毕业典礼总是伴随着莫名的伤感。


有几个小姑娘在仪式结束后一直缠着他,感恩的话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,夏侯惇随身带的纸巾都不够分,最后只能挨个拍拍肩膀,在对方同学录上签名留言,这些小女孩才罢休。


一轮一轮签下来,夏侯惇手都酸了,批卷子都没这个累。


好在现在清闲了,可人闲了思绪就容易跑,他不由自主去想赵云。男孩儿在发言结束后就失了踪影,可能也被同学绊住了脚步吧。


正想着呢,手机突然响起来。


赵云。


他拿起手机愣了一会,接着按下接通键。


“老师。”赵云说,“您那应该没人了吧?”


夏侯惇估摸着的确不会再有人来。


“我在一班教室,老师可以过来吗。”


夏侯惇本能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,说了声好,他没挂了电话,赵云好像还有话想说。


“约定这种事,今天要给我兑现了才行。”


他一路走,一路听少年在电话里说。一班离他办公室不远,走两步就能到。


他推开了教室的门,男孩儿坐在靠窗的书桌上,握着手机,他一来,少年就微笑起来了。


他把手机挂断,赵云从桌上下来,一步一步迈向他。


“现在的时间,都是我一个人的了对吗?”


男孩想说什么呢?感恩的话早就在领奖台上说过一次了。夏侯惇不可能不清楚,但他依旧在装不明白。


“如果刚才那不是毕业演讲,我肯定不会那么说。”赵云道,“只是那一句,怎么够呢。”


“我知道你不想我说,不然你不会一直逃。”


赵云好像根本不想让夏侯惇回答他,一句接着一句。


“可我偏要说,我忍了一年,每天,我只是看你坐在我边上我这颗心就快要撑爆了。”


“但我是学生,你是老师,我没成年,你是成年人,你觉得我不成熟,这是自然的。”


“但今天我毕业了,我不是你的学生了,两个月前我也成年了,生理上也不再是一个孩子,我可以大胆地说了。”


“我喜欢你,这和敬仰孺慕没有丁点关系。”


年轻人,骨子里就带着点轻狂。他们冲动又不计后果,像一把火,燃烧的同时又会照亮温暖周围的人。


他哪里是不喜欢这样的少年,他分明被深深吸引,不过是理智死死拽着他,不让他失了自我。


男孩儿抬头看他,缓缓踮起脚尖。


这吻好像也带着火一样的温度,又像溪流,注入他干涸已久的心田,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加速循环,心室一张一缩,仿佛把他变回了那个年轻的自己。


少年的唇慢慢离开,夏侯惇心里有了一丝失落。


“我喜欢你,可我不要你现在回答我。”


“我给你时间,你也给我。你既然觉得我感情不够,我就做给你看,我可以到大学毕业前都不联系你,如果到那时我还喜欢你,你就不能再拒绝我了。”


原来这才是约定。


还真是一个聪明狡猾的小子,这对夏侯惇来说不是一个彻底的亏本买卖吗?


他明明知道夏侯惇也动了情,却对他说这么多年不联系,留这个男人不断想着他,思念也如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

可明知道这样,夏侯惇又怎么舍得拒绝。
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
我等你四年。









四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夏侯惇又送走了一届学生,重新带了高一。


掐指一算,他再这样带十几届学生,就可以退休了嘛。


这四年有什么特殊的吗?


刚毕业的那届学生考出了建校以来最好的成绩,但第一名依旧没超过前几年赵云创造的神话。


数学组有一个老师退休了,他升到了教研组长,带了两个实习生。


上上届学生举办了好几次同学聚会,但赵云都没有来,听人说是学业太忙挪不开。他从学生口中知道他现在过得很不错,貌似和家里彻底脱离一个人过。


他步入三十大关,家里七大姑八大姨张罗着要给他找女友。


还有吗?


还有,他又开始抽烟了。


他像是陷入了一场难以治愈的疾病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在想起一个人时就会浑身发热,头脑也昏昏沉沉,思念像好不了的咳,咳到一呼吸胸口就开始疼,连时间也治愈不了这种伤痛。


其实他早就知道这四年换来的会是什么。


不过是一场空。







开学之前学校教研组总是要开各种会议,夏侯惇刚到校就听说今年要空降一个新老师,某大学的高材生。


这样的高材生还来当老师干什么?什么工作不比老师活得舒服点?


但是这个大学…


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那小子,不行不行,得改改这毛病。他必须要学会遗忘,没有人能一直活在回忆里。


他摸出一包烟走到天台去,学校现在没学生,他也可以放纵一点。


赵云靠感情戒了他的烟瘾,夏侯惇如今却又用烟来忘记心中那个人。


他在裤袋里掏打火机,拨弄几下都打不出火来,心情也变得烦闷起来。


“你劝我戒烟,自己却又抽起来了吗。”


夏侯惇差些没叼住嘴里的烟。这熟悉的声音炸得他脑门疼,丁点思考能力都没了。


他朝出声的地方转过脸,一个年轻人靠在门框边上,他穿着一件衬衣,扣子敞开露出里头的白色汗衫,袖子卷到手肘以上,露出精瘦的手腕。


“明明你早就是成年人了。”他朝他走开,拿过他手头的烟,“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

他变了很多,可是又像没有变。


他长高了,也变得结实了,夏侯惇现在看他只要微微低头就好。他不再适合“少年”这个称呼,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成年人。


可他双眸还是那么清澈,涵着璀璨繁星。


“老师。”年轻的高材生说,“开学起,我们可就是同事了。”


夏侯惇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疼,他抬起手,搭上了赵云的肩膀。


实实在在,触碰得到的人。


下一秒,他就把年轻人拽进他的怀里,抛却了一切理智。


赵云靠在他肩头,轻声说。


“老师,那个约定可还作数?”


再大的烟瘾,也抵不过眼前的心上人啊。


年轻人的手搂着他的背。


“都作数,一直作数。”








四年了。


思念在他心里砌成了一座山,在这种时候轰然倒塌。


他曾经下定决心不会对学生动情,他食言了。


可这爱来了,又有谁挡得住?


人这一生,总是要疯狂这么几次的。夏侯惇在年轻时从没疯过,如今他把所有的疯狂都献给了这个人。


“赵云,抬头。”


年轻人扬起下巴看他,夏侯惇俯下身,吻落在人唇上。


栽了,真栽了。


可他知道赵云不后悔,那他也不会。





fin.



————
@啾大厨
生日快乐,我没写过惇云,第一次就给你了,不好吃要说出来!
时间还是有点赶,匆匆忙忙写出来感觉质量也不太高😭😭


在这里要和啾啾道个歉啦,因为时间不够,所以文章没办法写得太细,有很多想写得东西,实在是写不完了,毕竟要赶在生日之前写完。虽然每天都努力地抽出时间写不过果然高三还是忙的…
比如说赵云和父亲的事情这条暗线,非常的想写…如果接下来有时间的话以后指不定这篇会精修一下。
希望宝宝你会喜欢啦,也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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