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吕云】吉祥扣

给猪 @Galaxy. 补的生贺(想不到吧.jpg)

民国p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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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是个大坑但我挖了一块写。好久没写性格已经不知道了。凑不要脸打个tag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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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年终,北方的空气愈发的冷。

 

院子里那颗梧桐的叶子早就掉光了,一入冬,树上连麻雀都落得少,空留着黑压压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地上还留着层叶子,是最后一拨掉的,也没人去管,有时北风吹得急了还沙拉沙拉地响。

老天爷的脸一连阴了几日,说不准哪天就要落雪。这种暗沉沉的天气让人不想出门,连动弹一下都乏乏无意。赵云揣着手炉坐在书桌前温书,房里的炭火烧的暖和,他就只套了一件长衫在外边。

说是不愿出去,可就算想出去,赵云也是不被允许的。

 

胡同里买糖人的老伯已经吆喝着转了两圈,期间叮叮当当的自行车声和嘎吱嘎吱的人力车的声音也不断,扰的赵云实在是无心念下书去。他拿着钢笔在信笺上涂涂抹抹,勾出一个糖人儿的模样。

正当他出神的时候,忽的听到院子里传来什么声音。起初他以为是鸟雀在落叶上蹦哒发出的响声,但仔细听听,一下一下,仿佛还有些规律。

 

赵云拉开门去瞅,发现有人正从自家墙外扔石子进来。他跑到院子里,捡起一块石子,学着那人丢了出去,不消便听到了石子落地的声音。

正在他好奇外面怎么没了动静的时候,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他。

 

“赵云?是你吗?”

声音压得低,但赵云还是立马听出了这人是谁。他的眼睛亮了亮,左右看了一圈,从院子角落拖过来一个盛了土的花盆——是原来父亲打算栽平安树的,放在墙下垫脚。

赵云刚刚扒上墙头,就听到院子另一边传来了脚步声。大丈夫一不做二不休,赵云心一横,冲着墙外喊了声“当心点我”,干脆地蹬着墙翻了上去。

 

墙外那人估计也是没想到赵云会就这么着翻出来,着实吃了一惊,下意识的反应不是给他让地儿,倒是张开了胳膊伸手去接。

赵云怎么说也是个成了年的男子,那人虽妥妥接住了他,也不禁向后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子。他在赵云扶着站好时捏了捏赵云的胳膊,皱了皱眉,开口第一句就是:“怎么穿的这样薄?”

赵云也是出来了才觉出冷,很快鼻头就红了,哆嗦了一下,说:“房里炭火烧的热,也没觉得冷。”

吕布一副放心不下的样子,拉着赵云的胳膊就要送他回去。

“回去穿了外衫再出来,受了凉我可担不起。”他说。

“不成。”赵云反拽住人,他哪能回去,回去了定是出不来的了。

见赵云没了下文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吕布心里猜了个七八,也不打算追问他原因了。

吕布虽站住了,但赵云仍是死死拽着他不放,生怕他把自己送回去。他只得用另一只手拆了自己围巾,搭在了赵云脖子上,草草缠了两圈。似是觉得还不放心,他又准备将外套脱下来给赵云,后者见状赶紧拦住了他。

“成了成了,我已经不冷了,你穿着吧。”赵云边说边理着围巾,把自己脑袋裹得严实了些。“我一个大男人少穿一件也不碍事。”

不等吕布接话,赵云便先他开口:“我在房里听见好几回卖糖人的声音,吆喝的我都馋了,这会儿出来了倒是半天听不见动静,你陪我去寻寻。”

说完便又拉起了吕布的胳膊,向着胡同口走去。吕布在他后面跟着,刚刚好能看见他后脑勺上的发旋。他摸着赵云有些发凉的指尖,心里倒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这人哪里有大男人的样子。吕布想。

 

两人从胡同出来后,并没有看见卖糖人的老伯的身影。赵云也并非非吃不可,懒得专门去找,揣着袖子转头问吕布:“咱去哪儿?”

吕布想了一下,说:“我来的路上见王伯出摊了,要吃吗?”

赵云一听便笑了,说:“你还路过西街?”

“顺便了而已。”吕布回道。至于顺了哪门子的便,赵云也不会追问。“走吧?”

“走吧。”

 

王伯是西大街上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伯,赵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一行的,反正自打赵云上国小开始,王伯就已经在那儿了。

王伯挑着一个扁担,挑子一头木盘上支着竹片弯成的半圆形架子,上面插着红彤彤的糖葫芦,另一头,是他活计的工具物什——火炉、铁锅、案板之类的,必然还有糖和红果。

天亮堂起来的时候,王伯就已经架起炉锅,支好了案板。风箱被他拉的呼呼地响,火候总是刚刚好的。浅金黄色的糖稀像啤酒一样在锅里翻腾着小气泡,这时候便将锅子倾斜过来,将串好的山楂贴着熬好的热糖上的泡沫轻轻一转,裹上薄薄的一层糖衣,再搁到案板上放置片刻便好了。这大抵也算一门手艺,王伯的冰糖葫芦吃起来总是嘎嘣脆的,山楂红彤彤的,糖衣透亮,好看;不像有的小贩,卖的总是粘牙,颜色重了不说,有的还发苦。

天儿好了,王伯就出摊,等到傍晚或阴天刮风的时候,他便收了活计,挑起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,有时也提个盖了白布的竹篮去卖,赵云都是见过的。

 

赵云是公馆里的小少爷,而且长得白净又聪明,性格也安静,先生和学校里几个小姑娘都很喜欢他。但男孩们大多都觉得他跟自己不是一类人,很少与他来往。

赵云的父亲经商,对洋人的东西情有独钟。洋火、洋酒、洋点心,只要是外国人有的,他父亲总能想方设法搞到,家里连留声机也早早地放起了洋人笑,他是不愿意在生活上输给外国人的。所以在别的孩子还在啃烙饼时,赵云早已习惯了吃面包抹白脱。

那日,一个男生带了一串糖葫芦来学校,因为要赶在上课前吃完,他嘎巴嘎巴吃的挺急。赵云没见过这种吃食,好奇地偷偷瞟了好几眼。男生也注意到了赵云的样子,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把最后一个果子递了过去。

“你要吃吗?”他问。

赵云有些惊讶,惊讶于自己被发现了,也惊讶于这个人的行为,心里嘀咕着父亲曾告诉他的不许吃外人东西的话,但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,他抿了抿嘴,反问了句:“可以吗?”

 

男生看到他吃的时候眼睛都似乎变得亮晶晶的了,细嚼慢咽的像是在吃什么好东西,可这不过是一个裹了糖的红果而已。

“这是什么呀?”赵云的嘴上还沾着糖渣,压着声音问男生。

“糖葫芦而已,你没吃过?”

赵云摇头。

男生想了想,说:“你是大少爷,是不会吃这种东西的,你跟我们不一样。”

听了这话,赵云脸上倒是显得很失落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。男生见了,接着说:“那是别人告诉我的,你自己说,你是不是大少爷?”

“我不是。”赵云赶忙说。“我不是大少爷。”

“好,那你就不是。”男生点点头,毕竟小孩子是没什么概念的。

 

两个人趴在桌上嘀嘀咕咕了半天,先生讲书也不听了。赵云专注于男生给他讲的各种孩子们的事,觉得新奇又有趣。

“等下了堂,我带你去吃糖葫芦。”男生说着,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。

赵云有些为难的说:“可是刘妈要来接我的……”

“一次而已,有什么关系,你叫她先回去就是。”

赵云本来就很动摇,听男生这么一说,也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,说了“好”。

“我叫赵云,你叫什么呀,我还不知道。”赵云问他。

“我叫什么你都不知道?”男生难得露出了惊讶的样子。“我叫……”

“吕布,你把我刚刚讲的文章读一下。”先生用他的大戒尺敲了敲讲桌,冲他俩的方向说道。

赵云还没反应过来,男生就站了起来,拿着课本一阵窘迫。赵云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,今天是头一遭,也没办法告诉他究竟是哪一页哪一段了。

 

放了学,刘妈果然在学堂门口等赵云。

赵云看了看几米开外冲他挥手的吕布,走到刘妈身旁,说了句“我要同朋友去玩,你先回去吧”,也不管刘妈听没听清,便一溜烟的跑掉了。

刘妈可算是反应过来赵云说的什么了,在后面拍着手喊“少爷少爷”。像是担心被追上,吕布回头拉住了赵云的胳膊,赵云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开心,两个人脚底抹油似的,一块向着集市跑去了。

 

 

“想什么呢?”吕布扭头看了赵云一眼,发现这人拿着糖葫芦笑的开心,顺口问了一句。

赵云回过神来,咬掉了最上面的红果,脸上笑意不减,说:“自然是有趣的事情。”

吕布抬了下眉毛,等着赵云说完。

“想到…国小的时候,你被先生罚抄书的事情。”赵云说。

“这有什么好笑的,好气才对。”吕布虽然这么说着,自己也不自觉的笑了。他从小到大被先生罚抄书不知罚了多少次,可偏偏就能猜到赵云指的是哪一次。“你分明也在神游,为何偏偏只罚我一人,不管什么时候先生都偏心你。”

“我后来不是给你带了白面包赔罪,何必这么斤斤计较。”赵云说。

“那你又记这不打紧的小事做什么。”吕布说。

赵云嘎嘣嘎嘣嚼着糖衣,没有回答吕布的问题,只是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,问:“要吃吗?”

吕布握着他的手,从签子上咬了一个红果下来,边嚼边盯着赵云看。赵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,也不躲闪他的目光。

“糖,嘴边。”吕布吃完后说。

“嗯?”赵云下意识的抹了抹自己的嘴,不过并没有擦下什么东西来。吕布伸手在他没蹭到的地方抹了一下,将沾下来的糖顺手吃掉了。

赵云愣了一下,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“你别蹭我围巾上,不好洗。”吕布说。

赵云没理他,但还是把围巾拉到了嘴的下面。吕布觉得他的脸有些许的红,也可能是冻的吧。

 

两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着,突然听到身后一阵躁动。

赵云刚想回头看一眼,就被吕布拉住了。一辆汽车擦着路边驶了过去,车里的帘子拉着,但是从缝隙中还能看出上面坐着一个军官,紧接着便是随后跟上的小部队。

街边的人们不少都在议论着什么,隐隐约约能听到什么“东三省”、“日本人”之类的词,但是很快人群又各自散去,恢复了往常的样子,各忙各的了。

赵云望着士兵跑走的方向出神,半晌,说:“百无一用是书生。”

吕布沉吟了一下,说:“这就是你跟伯父吵的原因?”      

赵云不答,算是默认了。他并不奇怪吕布会知道自己和父亲吵架了,毕竟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关他禁闭,吕布跟他认识这么多年,猜到也不难。

“你想去从军?”吕布问。

赵云不置可否,将胳膊从吕布手里抽了出来,自顾换了个方向走着。吕布最头痛赵云这个样子,他明明是有事的,却又不告诉他,留着让他猜,仿佛跟那些欲擒故纵、故弄玄虚的大小姐们一样了。

“你知道我这人头脑并不灵光,你若有事不想告诉我,大可不必起这个头,免得让我分出一份心来。”吕布跟在赵云后面说。

赵云站定了,像是叹了口气,但是他转过头看吕布的时候,嘴边倒是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了。

“我哪时说我要去从军了?我若真下定了心去从军,前辈们交代我的事怎么办。”

“你那话又是何意?”

“有感而发罢了。”赵云说。“不光是北方,听说南方的局势都紧张了起来,而我们学生也不过是能做做文章,做做讲演,你就当我是一时着急,冲昏了头吧。”

见吕布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,赵云又说:“你还信不过我不成?我何时骗过你了?”

听了这话,吕布想了想,赵云似乎真的没骗过自己,便放下心来了。

“我信你。”吕布说。

 

两个人压马路压的起劲,连天暗下来也没注意。虽说冬天天黑的早了,但赵云溜回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也不早了。

“要不你还从那边翻进去?”吕布打趣他。

“不必,大男子做事坦坦荡荡,我从正门进去。”赵云说着轻轻推了下大门,门并没有拴上,想必也是给他留的了。

“那我进去了,你也快些回去吧,得空我去找你。”

吕布冲他挥了挥手,说:“你可别再被伯父关了禁闭了。”

赵云在门缝间比了一个“此事休要再提”的手势,用口型说了声“再见”,便关上了门。

赵云家门口挂着两个灯笼,正随着寒风不住地摇晃着,发出了细微的响声。

吕布走出了灯笼能照到的地方,没了光,寒意也就卷上来了,风一个劲的往衣服里钻,冷得很。他下意识的想去紧一紧围巾,却摸了个空,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围巾还在赵云的脖子上围着呢。

想到赵云,吕布的脚步不由顿了顿,但随即又迈开了脚,加快步子赶路了。

 

 

等吕布再见到赵云时 ,已经是旧历年过后了。

初七刚落了雪,遍地都是白皑皑的雪堆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地响。这会儿天晴已经开始化雪了,气温又冷了几分,冰冰的,冻的人脸疼。

赵云家的院子里有两株腊梅,是赵云的母亲叫人栽的,这会儿开的正好。枝上还有没掉下去的雪,与艳红的梅花相称好看的紧。连吕布这个对风雅事物毫不感兴趣的人都不禁想起了什么“梅艳昔年妆”之句。

他跟着领路的丫环来到了赵云的房间,丫环微微欠身退了下去,留吕布自己在房门前。他低头整了下衣服,抬手轻轻扣了两下门。

里面传出了赵云应门的声音,吕布便推了门进去。

“你怎么这样稀罕?”赵云见到来人时愣了下,接着便笑的很开心,拍了拍床边的椅子。“快坐快坐。”

“还不是某人说要得空找我,结果一直没了音讯,只得我亲自登门了。”吕布故意用一副很不满的样子说。

赵云知道他是假装的,也只是笑,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
“好好的怎会得了风寒?”吕布把带来的慰问品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后问他。“正月还没出就生病,晦气。”

“你若真觉得晦气早该折回去了。”赵云说。“只是走亲戚的时候受了寒而已,不碍事。”

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吕布带来的东西上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吕布看了一眼,又拿过来给他解起了上面的草绳,说:“枣泥卷,家里新做的,带给你尝尝。”

“那好啊,我尝尝。”赵云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。“这几天吃的一点油水都没有,可算让我捞着吃点有滋味的东西了。”

赵云说的夸张,可看他那副开心的样子,真叫吕布信了几分。

 

“……我有件事,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
赵云停下了咀嚼,示意他等一下,将手里最后一口吃完后摆出了正襟危坐的样子。

“你说。”

吕布犹豫了一下,接着便像下定了决心似的,说:“我要去读军校。”

“你要去从军?”赵云问了他同样的问题。

不等吕布回答,赵云便接着问:“何时?去何地?”

“……假期结束,去南京。”

听完,赵云沉默了下来。片刻后,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,赤着脚走到了衣柜前,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围巾——正是吕布的那条。

“那日忘了还你,我已经帮你洗过了,你收好吧。”赵云说着将围巾放到了吕布的手里。

吕布低头看了看,掀开了围巾的一层,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吉祥扣,不大,样式也算不上复杂,但却精致。

“我陪母亲出门置办东西时遇见的,觉得好看便买了。”赵云边说边钻回了被子。“本想着找你时送给你,正好你来了,你便一并拿去吧。”

炭火在盆里燃烧着,时不时发出噼啪声。赵云嫌冷,既不让开门也不许开窗,弄的屋子里燥热的很。赵云生病觉不出,吕布却是口干舌燥的难受,他总觉得有什么话要破口而出,却吐不出来,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说的什么。

“若我得空,有了假期,一定回来看你。”吕布最后说。“也会时常给你寄信的。”

赵云只是笑着点了点头。

“我信你。”他说。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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